/ 長濱忠勇村
總是要抄襲昨日走過的路
在晨霧中重複呼喚陌生的家
半路找尋不存在的分身
問我時間,為何總是放棄原來名諱?
為何村口違和的水泥拱門名為上田組部落?
Sadida'an的母親說:「dida是太陽出來了的地方
Cidal的腳被dida給粘住
光明複沓在土地上
Sadida哪裡的泥巴會粘在我腳上
那裡就是我的家。」
Cidal越過海岸山脈的背
從老家背後的小耳朵聽見:
「Sadida'an位於長濱海階上方,
北倚都巒山層,由西向東傾斜。」
──資訊網的電子音如是說。
這裡水田一一廣布
還不到那一句水田不要賣
或許將之視為喚醒的方式
或當一個能被喚醒的人
一種還愛聊天的文字
dida上的老人家點播089
用部落的嘴巴告訴我
幾句陌生日文的借詞族語摻雜台語
用我學不會的那一種什麼都會種的聲音
96.3對於政治議題總是消化出不良反映
海是要多聽一切上帝的福音
還有農會來的年輕人發敬老金
狩獵部落的工作夥伴
有些時候紅包比三合一(的我)好溝通
在抵達靈魂歸所之前
即使文健站的預算跌倒還是要多編織一點躺下費
月亮七點
精神的播種祭
隔壁家族過年宗親會歡欣熱舞
座前的父女淺淺對話:
為什麼我們沒有唱族語歌?
「不行。
我們只能唱
教會的詩歌。」
西部來的我思考著
那是否還能視為文化的另一種傳統?
走在村落三叉口休止找尋的腳步
牆的時間斑駁延伸至十架教堂
彷彿規馴著正凝視我的神
金剛山下田野青綠
那我不被種植在此之地
阿美族語註釋:
1.Sadida'an,很多泥巴的地方,行政區:上田組。
2.dida,粘土。
3.sadida,粘土會粘在腳上之意。
4.Cidal,太陽。
#umaq110年第12屆臺灣原住民族文學獎新詩組佳作
〈不在之地〉是我近幾年返鄉的經驗汲取出的一滴反饋。
試論我母親的故鄉──長濱Sadida’an遭遇的宗教殖民與鄉村政治現代化過程,各種勢力交錯之下的生活景況,我不斷思考所發現的尷尬,它們像不義遺址一樣建立在實景之上,在村人進入部落時會有一座拱門上寫著「上田組部落」,那曾是讓我疑惑的五個字,在認識自族文化時,我必然也明白了長濱海階上的下田組、田組、上田組,這一層層遞近向山的日治時期規劃的行政區,尚未回復傳統的名字,當地有滿滿的水田與黑土,但你少見小米,也沒有人會在農地工作時一邊唱著〈鋤草歌〉,西部來的我思考著,那些已消失的是否還能視為當地人的文化傳統?
或許鄒族菁英高一生那句:「田地和山野,隨時都有我的魂守護著,水田不要賣。」其實也訴說著其他不應該被換掉、賣掉的傳統文化。